商业的道德引擎
2008-6-26 9:3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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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年以前，人们普遍相信智商是一个人成功的唯一因素，随后“情商”（Emotional Intelligence）的发现让人们了解到情绪管理的重要性更重于人的聪明才智。不过情商显然也不是万能的。道格·莱尼克（Doug Lennick）是最早将情商这个概念应用于商业管理上的人之一，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初，莱尼克就已经开始帮助运通集团（American Express）这样的巨型企业的员工发展情商，而直到1995年丹尼尔·高曼那本著名的《情商》才出版。道格·莱尼克在他的咨询过程和研究中发现，虽然情商可以使人具有高度的自制力和人际交往能力，但情商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价值中立的，它不能帮助人区分“对”与“错”，让人避免做错事。而安然公司及随后大量的财务丑闻更是说明，高情商并不能使企业避免安然、安达信那样的错误，而这样的错误一旦发生就可能对企业产生严重甚至毁灭性的后果。因而，“情商”并不必然导致成功或者说不足以保证持续、长久的成功。
经过多年研究，莱尼克和他的合作者弗雷德·基尔（Fred Kiel）提出另一个更基础的东西——“德商”（Moral Intelligence）,它才是长期经营成功的核心。
什么是“德商”
莱尼克和基尔在他们2005年出版的《德商》一书中，把德商定义为“决定如何将普适的人类原则运用到我们的价值观、目标和行动中去的能力”。或者简单地说，是从普适原则的角度来区分对与错的能力，是建立并且遵循“道德罗盘”（moral compass）的能力。
借用全球定位系统（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 GPS）的说法，德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形象地表达为人生的“道德定位系统”（Moral Positioning System，MPS）。借助卫星，全球定位系统可以帮助人们在复杂地貌和不利天气下确定自己的地理位置，并且找到前进的方向。而道德定位系统则以“道德罗盘”帮助人们确定行为和目标的方向，使人们在漫漫人生路上可以更好地驾驭自己的资源、情商、智商和技术去获取成功。不过不同于全球定位系统，道德定位系统并不是一个“可选”的配件，而是希望获得成功的个人的必需装备。
莱尼克和基尔开门见山地表明，德商是个人商业成功的核心要素。情商固然重要，但只有情商是远远不够的。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运通集团在情商的培训项目中就发现，最出色的财务顾问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都高度自信，不会被不利条件压倒，并且最重要的是都能够坚持依照核心原则和价值观来行动。这使得他们感觉非常可靠，顾客们也都非常愿意把业务委托给他们。而其他一些顾问，哪怕在情商培训中学会了高度的人际技巧和情感自制力，如果不能遵循核心道德原则和价值观，也不会得到顾客的信任和业务委托。
出色的道德技能不仅是个人的成功领导力的核心元素，而且更是一种经营优势。“道德性弱智”（moral stupidity），会使企业蒙受重大损失。安然公司正是因为道德性弱智，才使企业蒙受灭顶之灾。而三菱汽车最近几年由于不愿意承担产品缺陷而带来的社会责任，也导致销售严重下滑。莱尼克和基尔通过大量事例说明，良好的德商，不仅可以为个人成功打下基础，更使得企业由于具有良好的声誉而获得更多的商业机会和更好的财务表现，并且能够支持企业长期的发展。而且，这种竞争优势不是你的竞争对手能够通过模仿而迅速赶上的。
不惑与道德一致性
莱尼克和基尔所说的普适性原则主要有４项：正直、责任、同情和宽恕。这４项原则是整个德商框架的基础：它们构成了“道德罗盘”的基础，而道德罗盘又是目标和行为的基础。道德罗盘、目标和行为三者之间要协调，要在一条准线上，而不是互相割裂的。“在一条准线上”，意味着道德罗盘、目标、行为之间具有“道德一致性”(moral consistency)。要做到这一点，需要让德商（即知道什么是对的），以及建立在德商基础上的“道德能力”（moral competence，即把事情做“对”的技巧），加上原有的情商的“情感能力”（emotional competence），时时去校准道德罗盘、目标、行为之间的关系，使道德罗盘、目标和行为之间保持一致，并抵制道德病毒和破坏性情感的不利影响。
具有道德一致性，是为“不惑”。孔子曰“四十不惑”，大意也是说四十岁左右学问习精，能够守住三十而立之时的所立的“身”与“志”，不再受外界诱惑而偏离方向，“知行合一”。这是一个高尚的境界，已经超越了“智力”（intelligence）而到了“智慧”（wisdom）的范畴。和常常显得锐气的智力相比，智慧是圆融的，具有内部一致性。
商业领域中的“不道德”行为大多都出自具有高“智力”的聪明人之手，但由于这种行为大多源自短视和片面，因而还是属于“不智”。在近年来的国内商界中，有很多这类“不智”的事例。顾雏军的格林柯尔系的坍塌就是一例。在许多人看来，这个“发明”了“顾氏循环”，并且在几年内迅速构建了庞大资本体系的人极为聪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手。然而，无论是商业还是生活，不具备道德一致性就必然有其漏洞所在。郎咸平通过对公开资讯的精细分析，很快找出了顾雏军使用“聪明”的伎俩所构建的虚假体系里的漏洞，格林柯尔系也以比其构建时更为快捷的速度坍塌下来。
具有圆融的智慧，就有一致性，也就不会被贪婪、欺诈这样的道德病毒侵入，也不会因此而遭受损失。莱尼克和基尔一再强调，无论在个人行为领域还是在商业领域，“对”的才是可持续的而“错”的是不可持续的。这一点在《哈佛商学院1949届》一书中得到旁证，坚守原则和价值观的哈佛商学院1949届毕业生正是因为具有出色的道德一致性，才使他们作为一个群体获得了巨大而持久的成功。
做有德商的个人和企业
《德商》既不是心理学也不是伦理学的学术著作，而是一本面向商业运用的读物。它的目的在于让企业领导人发现和遵循他们的道德罗盘，培养道德一致性，从而使企业领导人和企业能够获得长久的成功。因此，作者们使用了2/3的篇幅来教导企业领导人如何发展“道德技能”，避免道德病毒和破坏性情感的破坏，并且领导自己所在的企业成为具有高德商的企业。
从前述4个基本原则出发，作者们进一步阐述正直、责任、同情和宽恕的能力是最为核心的道德能力，它们既是个人德商的基础，也是企业德商的基础。组织要成为有德商的组织，领导者应该从上述4个普适原则出发，使组织成为正直的、负责任的、有同情心和宽容的组织。同时，企业也要时时校准道德罗盘、目标和行为三者之间的关系，建立起道德一致性。
其中最有意思的是，作者们告诫创业者说，道德能力既是成功创业也是成功管理企业的内在条件。作者们提醒说，创业企业也要面对来自正直、责任、同情和宽恕的挑战。并且，由于数量众多，小企业的道德影响从某些方面来说比大组织更大，因而创业者更加需要注意自身和自己企业德商的培养。创业者尤其要注意以下５个问题：建立可以帮助他人的生意；明智地选择伙伴；坚守你的核心价值观；雇佣分享你的价值观的员工；将你的员工和你的组织放在第一位。
同样，作者们告诫说，大组织的领导人要在全球化的时代成为一个“全球的有道德的领导人”，就要记住自己作为一个经营领导，实际上是一个道德教育者，你和你的企业所教给人的比教堂、学校和家庭更加有力和深入，因而错误的行为影响更深。要让你的员工群体在你的工作场所学到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学到“对”的是可持续的而“错”的是不可持续的。同时，要用从４个普适原则出发的价值观整合全球各地的分公司和办事处的、具有不同文化和语言背景的当地员工。
最后，无论是创业者还是大组织领导人都要认识到，对增加全球社区的福祉有作用的生意，同时也会增加经济产品和服务的市场，要放弃原有的那种“只有当别人输的时候我们才能赢”的想法。而且，企业还要对社区承担以下的责任：
＊不伤害的责任——要理解和防止你的出现对于社区造成的潜在负面影响。这些负面影响包括环境污染，对当地居民生活的打扰和影响，对当地生计模式的影响等等。有些影响是隐藏的，甚至要在很多年后才表现出来。企业首先要尽一切可能来预防这些负面影响的发生，当负面影响发生后，要负起责任。
＊增加现有价值的责任——要回报社区。社区为你提供了土地、员工、生活环境、原材料、顾客等等，有德商的企业要积极地回报社区。而当企业这样做的时候，企业也能从社区（甚至更广阔的范围内）获得回报。
＊增加未来价值的责任——要造福未来。对于企业来说这是最难的部分，即要考虑到企业的存在对社区的长远影响（包括正面和负面）并为此积极准备，要与社区形成可持续的关系。
在当下中国的语境下读这本《德商》，显得特别意味深长。在中国历史上，商人的形象一直偏向负面。在以知识精英为主导的大传统文本体系中，商人和商业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被掌握话语权的知识精英所看低；民间小传统所呈现的商人形象虽然要复杂得多，但是总体上难脱负面。而在建国后头30年的社会经济运行环境中，除了有限的几年，纯粹的商业一直被划入“资本主义”范畴，与社会主义经济形态格格不入，属于需要驯服的对象。而在意识形态构建上，文学作品和政治宣传也往往将商人和商业置于不道德甚至罪恶的阴影之下。以至于在新中国成长起来的几代人，对于纯粹的商业（不包括“社会主义商业”）的评价趋向于与道德分离。
而最近20多年来，社会急剧转型时期的商业运行之混乱，更是加重了人们对商业和道德分离的印象。甚至对于近年发起的“诚信”运动，许多人士也抱有悲观的态度，认为这是强加“道德”于商业之上。而莱尼克和基尔这本《德商》，对于世人的这些看法毫无疑问将有一种警醒的作用。《情商》一书的作者丹尼尔·高曼在《德商》一书出版后曾评价说，如果这本书能够成为商业人士的必读书，那么商业世界就会得到极大的改善。相信这句话也适合于中国。
作者： 曾国华
文章来源：
21世纪商业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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