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人的道德罗盘
上传时间：
2008-06-26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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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都认定，成功的领导人具备过硬的道德准则。但什么才是领导人的好的道德准则呢？给出定义在此帮不上什么忙。道德准则基本上指的是一套用以指导行为的价值和原则。但这一定义不能够告诉我们是什么构成了好的道德准则，对领导人如何发展出这样的道德准则也语焉不详。要回答这样的问题，我们可以求教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一位叫做奥康库（Okonkwo）的非洲部落领袖。尼日利亚作家契努阿·阿凯比（Chinua Achebe）在《碎裂》这部小说中讲了他的故事，该作品被誉为“非洲小说的原型”。
奥康库提出的问题
奥康库既陌生，又熟悉。他的某些信念像魔法，又似乎带些孩子气。他有着一点即着的脾气，情绪大起大落，对他人的看法置若罔闻。但奥康库成为领袖毫不足奇。年轻的时候，他是一个令人生畏的摔跤手和战场上的英雄。他工作起来的狂热劲头即使本杰明·富兰克林再世也会惊叹不已。正是这种劲头使奥康库摆脱了贫穷，攒下了足够的积蓄养活3个妻子和8个孩子。奥康库有动力，专注，不乏才能——也可以说，无论从心理上还是情感上，他都像是今天管理大多数组织的坚强而有决断力的领袖的化身。
在尼日利亚的小村庄乌默邦（Umuofia）里，部落民的传统和习俗塑造了奥康库的道德准则。他像村民所期待的那样扮演着领袖的角色——直到这个传统世界被彻底掀翻。英国殖民者来到了乌默邦，他们引入了基督教和各种新奇玩意儿的交易，伴随着一种随时准备动用暴力推行他们的生活方式的冷酷心肠。奥康库十分敏锐地认识到，乌默邦的生活方式危在旦夕，他竭力试图动员他的部族起来反抗，但无人响应。奥康库在陷入绝望的深渊之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奥康库的悲剧提出了一个困难的和令人不安的问题：我们应该抛弃那个令人熟知的想法，即认为领导人必须有自己的道德罗盘吗？这种罗盘意味着一种强有力的、可靠的、内在的指针，用以辨别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个问题之所以让人困扰，是因为我们的确需要领导人在道德上坚定不移，能够导引和鼓舞整个组织度过艰难岁月。但奥康库的道德罗盘在乌默邦为自身的生存而战斗时却化作了一个不利条件。
奥康库的道德准则
我们对奥康库的母亲所知不多，但小说对他的父亲却作了许多刻画。奥康库的父亲是一个善良、温柔、爱玩的男人，而奥康库讨厌这样的父亲。这是因为，他父亲游手好闲，胆小如鼠，到处举债却无力偿还。奥康库所处的伊博部族（Ibo，西非尼日利亚东部的居民）看重辛苦的劳作（种植番薯养活社群是一项耗时费力的任务），积累财富也被视为一种德行。由于时不时地有邻近部落来袭，伊博人也珍视英勇善战的本领。在所有这些方面奥康库的父亲都是无能的，这使得奥康库怀有深深的耻辱感。
奥康库决心把自己变成一个和父亲完全不同的人，对这一目标的追求贯穿了他的整个一生。他努力训练自己成为杰出的摔跤手和战士，然后转向耕作。他从一位富裕的长者手里借来了800株番薯幼苗，承诺偿还2/3的收成。不幸的是，那一年的天气是有史以来最坏的，奥康库输得身无分文。此时，他可以采取父亲的老法子——赖账，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又拼命地、几乎满怀绝望工作了许多年，以还清债务并开发自己的农场。在回顾过去时，他说：“既然那么糟糕的一年我都挺过来了，我可以挺过任何磨难。”奥康库还努力地想要把这些价值观传递给他的长子。最终，奥康库挣得了财富，同时，因为他在战斗中的大无畏精神和高强的本领，他的声名远播四方——他多年以来就是要成为一个这样的人。少言寡语的奥康库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和父亲的不同，社群的价值深深地影响了他的性格。他的同胞们知道，奥康库的道德准则——即他的基本承诺和行动原则——代表着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抱负。他们知道他的为人，了解和信任他，他也了解他们——这种了解出自本能，毫无造作。奥康库的承诺也就是部族人的承诺，从头脑上、情感上和心理上看都是如此。
一句话，奥康库的道德准则通过了第一层考验：他的价值观和原则具备深厚的情感基础，扎根于他的性格和他的社群之中。他珍视力量、勇气、坚持以及他生长的村庄所拥有的传统习俗。遇到问题或是需要作出决定的时候，奥康库的指导原则会要求他大胆行动，遵循本能，不计任何代价坚持到底。他的早年生活充满辛酸和苦难，但他也因此把这些价值观深深镌刻在自己的个性之中，这样的道德准则使他自然而然地成为部族的领袖。
奥康库的结局
然而，在组织生活中最令人难过的一幕是，追随者抛弃了他们的领袖。这一最后的场景常常很短暂且富于戏剧性，比如，董事会对首席执行官说，他们在秘密磋商之后决定改换公司的掌门人，或者，一位中层经理突然被告知他的职位已经不保。这些突如其来的结局其实早有端倪，追随者在此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就已拒绝他们的领导了。他们的前领导最后一旦了解到这一切，通常会万分震惊乃至心碎。
奥康库的经历正是如此。在一次深夜会议中，部落长老们试图找出办法回击英国人最新的一次征服村庄和使部落人蒙耻的行动。殖民者派来的信使悄悄地来到长老们面前。奥康库跳上前去质问信使，他的身体因仇恨而颤动着。奥康库是个令人生畏的斗士——在阿凯比的笔下，他“高大威猛，浓眉高鼻，显得威风凛凛”——但信使不为所惧。奥康库期待着他的部落向信使发起进攻，但没有任何人动一下。他明白他们的人是不会战斗了。
然后，奥康库迈出了非同寻常的第二步，违背了部落最基本的原则：他回到家中，自尽而死。伊博人视自杀为最大的丑事。他们相信自杀会使一个人的身体沾染邪恶，没有一个部落成员敢去触摸尸体，帮助下葬，为了减轻这种渎神之举的祸害，还必须向神献祭。
直到后来，乌默邦人才明白，占据奥康库情感的核心地位的东西并不是他对部族价值观的忠诚，而是他对重蹈父亲覆辙的恐惧。假如奥康库生活的世界仍然是一个简单而稳定的地方，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他的道德准则依旧会为他自己和他的部族服务得很好。事实上，这相当于奥康库拥有一部道德罗盘。当他和乌默邦遇到挑战时，他会迅速而直接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然而，乌默邦人和他们的领袖遇到了白种人的异乎寻常的挑战，这些资本主义的基督徒挟着锐利的武器而来。
作者：胡泳
文章来源：
21世纪商业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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